千回百转,矢志不改

我与我

这是笑笑写的一段话:

在所有失去的人里,我最不怀念我自己。错过的人早晚会以另一种方式再见,只有我,我与我,永生永世不复相逢。十七岁的我就死在十七岁,二十岁的我就埋在二十岁,因为来路太狼狈,昨日之我定当弃如敝履。我是锱铢必较的伪君子,与一切失去的人缠斗得难舍难分,是好是坏我都想贪婪地抓在手里。可如果是过去的我再幽怨地站在我面前,我一定再一次亲手杀死她,以洗掉她身上的污秽与软弱,以还她清白和坦荡。超度我,超度我,在此之前,我会让她如愿在最后一秒窥见未来。你怨了这么多年,合该见见幻想中以后大亮的天光。

而我呢?

我是一个伪君子没错了,与一切失去的人缠斗得难舍难分,是好是坏我都想贪婪地抓在手里。可当遇到十几岁的我,我会亲手杀死他吗?那片群山,是我睁眼看见的第一个世界,沉默是它的语言,风是它的呼吸。它未曾囚禁我。没有霓虹,没有喧嚣,只有日复一日被大山切割得支离破碎的天空,和我从那片天空下偷来的、不肯安分的梦,幻想自己会是宇航员,会是特种兵,会是科学家,会有甜蜜的爱情。可当我赤脚踏入第一个所谓"城市"的时候,那些纷乱的光影和交错的眼神,像无数根细密的针,猝不及防地刺入我裸露的皮肉,那是一种认知被生生撕裂的剧痛,原来世界可以如此轻易地将人分出三六九等,在你额头烙上无形的贱印。原来人类可以活得如此五光十色,自卑,那曾是喂养我长大的黑奶,此刻在我体内翻江倒海,几乎要将我溺毙。我像一只受惊的兽,在陌生的街巷里横冲直撞,每一次呼吸都带着迷茫的铁锈味,每一次抬头,都感觉天旋地转。曾经支撑我的那点可怜的认知,在这里,被碾得粉碎。可我没有停。我不知道什么是"退路",我的来路早已被我亲手焚断。身后是深渊,眼前是迷雾,除了咬着牙往前,我别无选择。

然后,是那座更大的城,世界以一种磅礴到近乎碾压的姿态,在我面前轰然展开。我像一滴水,骤然被抛入真正的汪洋,四周是深不见底的未知和无数闪烁着的光怪陆离。我献出我的心脏,任其在她面前跳动,赤裸的,像被抛上岸的鱼,徒劳地翕张,感受着窒息的冰凉。却也生不起一丝恨,我知道这是爱。复杂是它的肌肤,冷漠是它的骨骼,它用千万扇闪烁着诱惑也暗藏着深渊的窗,日夜不休地拷问我:你是什么?你凭什么?

他们问我,是什么支撑你没有倒下?我说不清。或许是骨子里那点不肯认命的野性。或许已经是行尸走肉。

我从那濒死的惶恐中,一寸寸爬回人间。认识到了自己的平凡,平凡到不敢说什么宏图大志,不敢渴望爱情,今日我,依旧赤手空拳,就这样,一头撞向下一个未知,不死不休。

所以我不会杀死他,我会告诉他:

你会流很多血,会撞很多墙,会在人前哭,也会在人后碎。你会爱错很多人,也会一次次想退。可你千万别怕。

你要记住——哪怕全世界都在笑你,你也不要丢下你自己。

因为你将来会懂,你这一身狼狈,一身伤痕,就是你在爱里、在痛里、在人间学会的模样。你不会完美,但你绝不卑微。

绝望中,你始终燃着那团火。

“千回百转,千锤百炼,矢志不改,如此而已。”